第4章 九幽通途

混沌钟余波撕碎的空间风暴如同亿万柄淬毒的琉璃刃,疯狂切割着卷入其中的一切存在。刑天以残躯为盾,青铜巨斧挥舞成一片血色光轮,劈开最致命的乱流,飞廉的混沌之风化作最灵巧的引路符,毕方与计蒙的妖力死死锚定着乔宇近乎溃散的气机。就在这足以绞杀金仙的绝域核心,刑天那仅存的右臂护住胸前,一枚非金非玉、刻满盘结巫纹的暗沉令牌,被他以心头精血悄然激发!

混沌钟那一声撼动诸天法则的余响,撕裂的不仅仅是对手的阵势,更是将现世的空间壁垒彻底搅成了一锅沸腾的乱粥。乔宇最后那一声“走”的嘶吼尚在破碎的昆仑余脉上空回荡,他们几人便已一头扎入了空间彻底破碎后形成的、最狂暴的法则乱流之中。

这里已非寻常意义的虚空夹层,而是法则死亡、万物归墟的坟场。目之所及,并非黑暗,而是一种令人疯狂的混沌色彩——玄黄二气如同两条狂暴的孽龙疯狂绞杀、湮灭,迸发出足以刺瞎仙神道目的毁灭性光芒;空间碎片不再是锋锐的刀刃,而是变成了粘稠的、带着剧毒腐蚀性的法则淤泥,裹挟着时空错乱的碎片景象,如跗骨之蛆般缠绕上来,试图将闯入者同化为这无序混沌的一部分;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空间罡风,无形无质,却比任何神兵都要锋利,刮过刑天残破的青铜臂甲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嗤嗤”声,留下道道深痕,毕方护体的混沌火焰被撕扯得明灭不定,飞廉卷刃的镰刀每一次格挡都溅起刺目的法则火花,计蒙坚硬的鳞片上也迅速布满了细密的割痕。

天地玄黄,目不能视!耳中充斥的是法则湮灭的尖啸、空间崩塌的轰鸣、以及自身力量被疯狂抽离的悲鸣!五感在这里彻底混乱、失效,唯有对死亡的冰冷感知无比清晰。

“呃啊——!”毕方发出一声痛楚的厉啸,一道无形的空间乱流如同毒蛇般钻透了他护身火焰的缝隙,在他华丽的赤金翎羽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金红色的妖血刚涌出就被乱流卷走、湮灭。

“定住他!”刑天以腹发声,吼声在狂暴的乱流中显得沉闷而断续。他那顶天立地的战魂虚影在如此恐怖的法则消磨下,已黯淡得如同透明的薄纱,全靠一股不屈的战意在支撑。巨斧挥舞,劈开一道卷向乔宇的、由无数空间碎片组成的死亡旋涡,青铜斧刃上崩开新的缺口。他仅存的右臂死死将陷入深度昏迷、身体近乎透明、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乔宇护在臂弯与胸膛之间,用自己残破的巫躯构筑最后一道屏障。乔宇眉心那混沌色的印记此刻也黯淡无光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,唯有左眼深处,那点混沌星璇依旧在极其缓慢地旋转,如同在无垠风暴中坚守的最后灯塔。

飞廉化作一道扭曲不定的青色风影,在狂暴的乱流缝隙中艰难穿梭,他的鸟喙边不断溢出青黑色的血迹,那是强行催动本源妖风引路带来的反噬。“方向…在崩塌!这乱流…有东西在…加速它的…归墟!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尖锐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凝重。计蒙庞大的身躯此刻成了巨大的负担,他数颗残损的龙首发出低沉的咆哮,拼尽全力喷吐着癸水精华与玄冥寒气,试图冻结、迟缓周围粘稠的空间淤泥,为飞廉争取一线生机,深蓝色的妖血如同小溪般从破碎的鳞甲下渗出,旋即被乱流吞噬。

死亡的气息,浓稠得如同实质,紧紧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。洪荒妖神的骄傲与力量,在这片天地初开般的混沌归墟之力面前,显得如此渺小。刑天那由纯粹战意与巫力凝聚的臂甲,在无数空间碎屑和法则罡风的持续切割下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,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。一旦臂甲破碎,他怀中的乔宇将瞬间被绞成虚无!
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连飞廉都几乎要迷失方向的绝境之中——

被刑天紧紧护在胸前的乔宇,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抽动了一下。他残破衣物下,紧贴着刑天冰冷青铜臂甲的胸口位置,一点极其微弱、却带着奇异稳固气息的幽光,极其隐晦地闪烁了一下!那光芒,深邃、冰冷,带着轮回的意蕴,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。

刑天那以乳为目、以脐为口的战魂之躯猛地一震!并非受到攻击,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!他那仅存的右臂护住乔宇的姿势极其巧妙地遮挡了外界的视线,臂弯内侧,紧贴着乔宇胸口的位置,刑天那只布满裂痕的青铜大手,以一种快得超越了思维的速度,猛地探入自己胸前那虚幻却又凝实的战甲内部!

并非取出实物,而是从自身战魂本源最深处,强行拘出了一点!

那一点幽光,甫一出现,周围狂暴肆虐的玄黄之气和空间碎片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!它非金非玉,材质难辨,只有巴掌大小,通体呈现出一种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暗沉色泽。令牌表面,刻满了密密麻麻、如同血脉般盘结扭曲的古老巫文,这些巫文并非静止,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蠕动、流转,散发着一种沟通幽冥、稳固轮回的苍凉气息!令牌中心,一个极其古朴、仿佛由大地脉络天然勾勒出的“后”字印记,散发着微弱却坚定不移的幽光。

小主,

“噗!”

刑天毫不犹豫,低头猛地喷出一口浓稠如岩浆、燃烧着暗红色血焰的本命巫族精血,精准地浇灌在令牌之上!

嗡——!

令牌吸收了这口饱含刑天本源力量的心头精血,骤然爆发出深邃的幽光!令牌上那些盘结的巫文仿佛活了过来,疯狂扭动、延伸!幽光瞬间扩散,并非攻击,而是形成了一圈极其稳固、直径仅丈许的球形空间!这空间壁垒呈现出一种沉凝的暗黄色,如同最古老厚重的玄黄母气凝结而成,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小的轮回符文。狂暴的空间乱流、致命的法则罡风、粘稠的时空碎片,在触碰到这暗黄光罩的瞬间,竟如同撞上了亘古不移的大地之基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被强行排开、滑走!光罩内部,那令人疯狂的玄黄色彩和空间尖啸瞬间被隔绝,只剩下一种奇异的、带着九幽阴寒气息的绝对宁静!

“通道!”刑天低吼一声,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嘶哑。只见令牌射出的幽光并未停止,而是在这稳固的暗黄光罩前方,强行洞穿了狂暴的混沌乱流!幽光所过之处,一条仅容数人通过的、由无数旋转的暗黄色符文构成的奇异隧道凭空生成!隧道内部异常稳固,深邃无比,不知通向何方,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冥死气与轮回法则的气息!

“跟上!”飞廉反应最快,青影一闪便卷了进来,疲惫的眼中爆发出精光。毕方与计蒙也毫不犹豫,化作流光紧随刑天冲入隧道!

就在他们身影完全没入隧道的刹那,刑天猛地回身,仅存的右臂朝着后方狂暴的乱流狠狠一推!并非攻击,而是将最后一股精纯的巫力注入那枚悬浮的令牌!

轰隆!

暗黄色的稳固光罩连同那条幽深的符文隧道,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抹去!彻底消失在狂暴肆虐的玄黄乱流之中,没有留下丝毫痕迹。几乎就在光罩消失的同时,数道强横无匹、带着愤怒与贪婪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巨网,狠狠扫过这片区域,却只捕捉到一片混乱归墟的能量余波,徒劳地搅动着狂暴的乱流。

绝对的死寂。

冰冷。

一种浸透灵魂深处的阴寒取代了空间乱流的狂暴。

当众人脚踏实地(或者说,感知到一种稳固的“地面”)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,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陌生与苍凉。

他们站在一条无比宽阔、仿佛由亘古不变的黑色玄石铺就的大道上。道路两旁,是深不见底、翻涌着灰白色雾气的深渊,雾气中隐隐传来无数凄厉、哀怨、却又模糊不清的哭嚎,如同亿万年不曾停歇的背景哀乐。道路向前延伸,看不到尽头,没入一片更深的、连光似乎都能吞噬的幽暗之中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、死气,还有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能勾起生灵所有前尘往事的“念”的气息。这气息沉重无比,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、消磨着活物的生机与意志。毕方体表的火焰不自觉地收敛到极致,飞廉的妖风也变得凝滞,计蒙伤口流淌的深蓝血液似乎都冻结了。唯有刑天战魂的气息,在这环境中反而显得更加沉凝,那身残破的青铜甲胄上,沾染的污血与煞气似乎被此地气息缓缓净化。

大道的起点,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台。

石台通体青黑,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,却异常干净。台上,置放着一个巨大的、同样古朴的石鼎。鼎身刻满了轮回往生的图刻,有凡尘挣扎,有地狱受刑,亦有超脱往生。鼎口热气氤氲,散发出一种奇异至极的香气,这香气并不浓烈,却直透神魂,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却又怅然若失的力量,仿佛能洗去所有的执着与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