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尘众生相:
镇元子 气定神闲,与邻座的度厄真人谈论着地脉流转与灵根培育之道,红润的脸上带着和煦笑意,对周遭暗流恍若未觉。
冥河老祖 独占一隅,身下十二品业火红莲熊熊燃烧,将瑶池仙气都逼退三分。他大口吞噬着业火红莲席散发的业力,猩红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西王母、常曦等女仙身上流转,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,偶尔瞥向礼官记录贺礼的混沌玉册,贪婪之色更浓。
妖师鲲鹏 化作一黑袍道人,隐于众妖神之间,气息晦涩如北冥深渊。他目光低垂,专注于杯中如混沌星璇般旋转的青莲酿,只在东皇太一目光扫过时,才迅速抬起,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,随即又迅速敛去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陆压道君 化身一不起眼的火红葫芦,悬挂在一株蟠桃枝头,自顾自地吞吐着日月精华与蟠桃霞光,对下方喧嚣漠不关心。
三千红尘客 则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盛宴中,或三五成群交流论道,感悟席间莲台蕴含的轮回与造化真意;或举杯畅饮,对着蟠桃母树、星辰瑶池、日月酒樽感慨万千,追忆紫霄宫听道的往昔,叹息巫妖劫的惨烈,惊叹于新妖庭深不可测的伟力与气象。杯盏交错间,皆是沧桑与敬畏。
琼浆在寒玉樽中荡漾了不知几回日月,当通天教主拍碎又一坛混沌青莲酿,引得星辰醉鱼再次化剑腾空时,太上老君座下的青牛,忽然抬起了头。老君似有所感,那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,缓缓睁开一线,目光平静地越过喧闹的宴席、璀璨的星辰池、漫天的桃花霞,投向瑶池仙境那被混沌钟道韵与蟠桃神光共同稳固的九天边界之外。
“铛……”
一声微不可闻、却仿佛直接响在所有大能真灵深处的钟鸣,自东皇太一的方向传来,并非混沌钟本体,而是其道韵的余波轻颤。
几乎同时,端坐金莲的元始天尊,捏着玉杯的手指骤然一松。杯中残余的混沌青莲酿泛起一丝细微涟漪,倒映出他眼底深处瞬间划过的、如混沌雷霆般的冰冷厉芒。那一直强行压抑的圣人之怒,在这声钟鸣的牵引下,几乎要破开玉清仙光的束缚。
瑶池的喧嚣,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。蟠桃花瓣飘落的速度变得异常清晰,星辰碎钻在池底碰撞的叮咚声被无限放大。
斜倚桃树的通天教主,拎着酒坛的手停在半空,嘴角那抹狂放的笑意缓缓收敛,变得锐利如出鞘之剑,他缓缓直起身,目光如电,扫向元始的方向。
西方菩提树下,接引准提交换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意味深长的眼神。准提手中的七宝妙树,七彩光华无声流转。
冥河老祖停止了吞噬业力,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,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兴奋。
镇元子捋须的手微微一顿,望向老君。
骑牛的老者,目光依旧投向瑶池之外的无尽虚空,仿佛穿透了重重混沌,看到了某种正在酝酿的、沛然莫御的洪流。他轻轻拍了拍青牛的脖颈,一声低语,如同叹息,又似箴言,在骤然安静的瑶池中清晰可闻:
“起风了。”
蟠桃树最顶端的一片叶子,无风自动,轻轻摇曳了一下,指向下界洪荒,那苍茫大地的方向。盛宴的华美帷幕之后,洪荒天地的棋局,随着这缕微风,已然悄无声息地……落下了第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