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安的视线，最终定格在她的脸上。

那张昨夜在疯狂中模糊不清的脸庞，此刻清晰地暴露在洞内微弱的光线下。一张融合了东西方神韵、充满野性张力的年轻面孔。鼻梁高挺，唇瓣饱满而倔强地抿着，下颌线条清晰利落。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——即便在重伤剧痛下，那双淡金色的竖瞳依旧如同淬火的琥珀，里面燃烧着不屈的火焰，像被困在陷阱中的孤狼，凶狠、警惕、又带着一丝…深不见底的悲伤与迷茫。这眼神，倔强得令人心悸，却又熟悉得…让他灵魂深处那道断裂的锁链胎记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！

四目相对。

空气仿佛凝固。瀑布的轰鸣、火焰的噼啪、甚至血液滴落的声响，都成了遥远的背景。时间被拉回那个同样暴雨倾盆、充满血腥与绝望的夜晚…那个死死抓住他衣角、眼神绝望而执拗的瘦小女孩…那个被他用尽最后力气推出地狱火海的…“影子”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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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…你？” 干涩的、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声音，从乔安喉间挤出。握着无形剑意的手指，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——这是足以斩杀魔神的手！

地上的女子没有回答。淡金色的竖瞳紧紧锁着他，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：刻骨的恨意、冰冷的任务指令、荒诞的宿命轮回、以及那被一道胎记强行撕开的、属于遥远过去的、被尘封的痛苦与…某种更深沉的东西。

就在乔安被那眼神中翻涌的滔天巨浪冲击得心神摇曳之际，女子染血的唇角，极其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…向上扯动了一下。

那不是谄媚，不是讨好，而是一种在极致痛苦、荒诞与宿命碾压下，绽放出的、带着血腥气的、近乎惨烈的笑容！如同在无边荒漠中，用自身鲜血浇灌出的唯一一朵带刺蔷薇！这笑容出现在这张野性不屈的脸上，充满了毁灭性的冲击力！

乔安如遭雷击！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！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！那个雨夜，那个濒死的女孩被他推出火海前，脸上露出的，就是这样一个混合着绝望、解脱与…托付的、同样惨烈的笑容！

“你…到底是谁？！” 乔安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嘶哑，他猛地俯身，染血的左手快如闪电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，一把挑向女子脸上那早已破损不堪、却依旧挂着半截的黑色面纱！

“嗤啦！” 轻薄坚韧的特殊面料在他指尖混沌劫力下如同薄纸般碎裂、飘落。

面纱下的容颜彻底暴露。这是一张洋娃娃一样的脸，皮肤也是细白柔美。和她的身体和眼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一个天使跌落在凡尘，折断了翅膀。让乔安吃惊地不是这些，这个女孩他很熟悉，虽然好多年不见，但是梦里重逢了千百遍。他的童年在孤儿院的经历是不幸的，但又是幸运的。那时候唯一一个愿意和他玩，愿意保护他，哄他睡觉。说长大要嫁给他，一生一世哄他入眠的可爱天使。后来女孩被人收养，强行带走。他追了汽车很久，直到他昏在路边。他清楚的记得她叫兰

地上的女子（或许该称她为“兰”）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，淡金色的竖瞳猛地一缩！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她的灵魂！植入式生物芯片发出尖锐到极致的警报与抹杀指令，剧痛让她浑身痉挛！但比剧痛更汹涌的，是那如同海啸般冲破层层封锁、从灵魂最深处席卷而出的混乱记忆碎片！

暴雨！火光！爆炸！尖叫！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温热的血！尘封的记忆中，她被一个神秘邪恶的组织收养。伴随她的童年的就是杀戮，欺骗，折磨......
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 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！不是肉体的痛苦，而是灵魂被强行撕裂的哀鸣！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，指甲深深陷入头皮，身体蜷缩成一团，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剧烈颤抖！那道眼角下的疤痕，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跳动！

“噗！” 一口暗红色的逆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！强行冲破记忆封锁的反噬，以及昨夜疯狂、今日重伤累积的伤害，终于彻底爆发！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，淡金色的竖瞳渐渐涣散，死死盯着乔安的脸，嘴唇艰难地翕动着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
乔安瞬间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，一步抢上前，不顾一切地将那具颤抖的、冰冷的躯体紧紧搂入怀中！混沌灵力不顾自身伤势，疯狂而小心翼翼地涌入她残破的经脉，试图护住她即将崩溃的心脉。“撑住！看着我！告诉我…这些年发生了什么？！谁把你变成这样？！”

兰的身体在他怀中渐渐停止颤抖，体温低得吓人。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乔安焦急的脸上，染血的唇瓣极其轻微地动了动，气若游丝，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：

“…叫我…‘兰’…”

话音未落，她头一歪，彻底陷入深度昏迷。眼角一滴浑浊的泪，无声滑落，融入身下冰冷的岩石与暗红的落梅之中。

三、余烬·锁链缠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