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张清癯的脸上,激动狂喜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巨大惊骇、惶恐,乃至…痛心疾首!
“不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苍老的悲吼,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哀鸣,骤然炸响在冰宫之内,震得无数倒悬的冰棱簌簌颤抖!鲲鹏非但没有上前接宝,反而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,猛地向后踉跄一步,随即竟是不顾一切地再次轰然跪倒!这一次,他头颅深深埋下,额头重重撞击在坚硬冰冷的玄冰地面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!灰黑色的羽袍在剧烈的颤抖中拂动。
“吾皇!万万不可!万万不可啊——!” 鲲鹏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浑浊的老泪再也无法抑制,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大颗大颗地滚落,砸在玄冰地面,瞬间冻结成冰晶,又被其周身激荡的妖力震成齑粉。这位历经龙汉初劫、巫妖大战,面对生死都未曾变色的妖族巨擘,此刻竟在东皇太一面前,悲恸得如同一个无助的老者!
“河图洛书…此乃无上之极品先天灵宝!世所罕见!得其一便是逆天造化!更何况是成对而出,蕴含时空星辰、洪荒地脉之终极大道!” 鲲鹏的声音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敬畏与痛惜,“此宝…此宝更是先皇帝俊陛下的伴生至宝!是其性命交修、镇压天庭气运的根基!是帝俊陛下留在这洪荒天地间…最后的印记与荣光啊!”
他猛地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望着东皇太一,眼中充满了恳求与决绝:“吾皇!老臣…老臣虽万死,亦不敢觊觎先皇遗宝!此乃大不敬!更是对帝俊陛下在天之灵的亵渎!老臣…万万不敢收!请吾皇速速收回成命!老臣宁愿永困准圣,也绝不敢行此…此悖逆之事!” 字字泣血,句句锥心!这份对帝俊的忠诚与敬畏,早已超越了成圣的诱惑,刻入了他的妖魂最深处!在他心中,动帝俊遗宝,比杀他鲲鹏千万次更不可接受!
东皇释因,冰魄证圣道 看着跪伏于地、老泪纵横、以头抢地、几乎以死相谏的鲲鹏,东皇太一那万古冰封般的脸上,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。那并非不悦,而是一种深沉如归墟的…感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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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沉默了片刻,笼罩冰宫的浩瀚威压悄然收敛了几分。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,仿佛穿越了无尽的岁月长河:
“逝者已矣…”
东皇太一的声音低沉而悠远,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与豁达:“妖师,你的忠心,朕与兄长…皆了然于心。兄长若在,见你为妖族鞠躬尽瘁,隐忍北冥,苦修不辍,亦会深感欣慰。” 他目光投向虚空,仿佛看到了那个曾与他并肩而立、共掌天庭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微澜。
“河图洛书,确是兄长遗泽,亦是妖族重器。若非必要,朕亦不愿轻动。”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混沌神锋,落在鲲鹏身上,“然,量劫再起,其势之凶,更甚巫妖!此劫非洪荒一界之劫,乃混沌之劫!诸天万界,寰宇生灵,皆在劫中!洪荒欲存,妖族欲续,需有圣人坐镇,方有一线生机!”
他向前一步,混沌帝袍无风自动,声音斩钉截铁:“朕言你成圣机缘已至,绝非虚言!汝乃万妖之师,身负教化妖族之大气运、大因果!汝若成圣,妖族气运将再凝,于大劫中便多一分抗衡之力!此乃关乎一族存续之大事,岂容儿女情长,因循守旧?!”
鲲鹏浑身剧震,抬头望着东皇,眼中悲恸未消,却已多了一丝明悟与挣扎。
东皇太一继续道:“至于河图洛书…妖师且安心。” 他掌心托着的河图洛书光芒流转,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,“朕非一时冲动。之所以等到今日才将其取出予你,正是因为周天星斗大阵,乃我天庭乃至洪荒屏障,其运转核心,长久以来皆系于此二宝之上,不容有失!”
他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与决断:“如今,朕已寻得替代之物,足以支撑星斗大阵运转无虞!河图洛书,于大阵之责已了!它们真正的价值,便是此刻——助我妖族再添一位擎天圣人!此乃物尽其用,亦是兄长在天之灵最愿见之局面!”
东皇太一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威严,如同实质的混沌神山压向鲲鹏:“鲲鹏!莫再作此小女儿情态!朕以妖皇之名令你——收下河图洛书,即刻于此地,以斩三尸之法,证道成圣!朕,亲自为你护法!”
“吾皇…陛下!” 鲲鹏身躯剧烈颤抖,望着眼前那流转着无上道韵的河图洛书,望着东皇太一那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,感受着那浩荡皇恩与如山重托…他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终于化为彻底的决绝与无尽的感激!
“老臣…鲲鹏!领吾皇法旨——!!!”
一声长啸,带着破釜沉舟、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,直冲冰宫穹顶!鲲鹏不再犹豫,猛地直起身,双手无比庄重、甚至带着一丝虔诚地,托向那悬浮于空的河图洛书!
就在他指尖触及那古老图卷与玉书的刹那——
轰!轰!轰! 河图之上,周天星辰虚影轰然爆发!无数星辰轨迹交织成一片璀璨星海,将鲲鹏彻底笼罩!洛书之中,洪荒地脉龙气咆哮而出,化作九条栩栩如生的玄黄祖龙,缠绕其身!两股源自洪荒开天辟地的本源道力,毫无保留地灌入鲲鹏体内!
东皇太一眸中混沌神光大盛,并指如剑,一道凝练到极致、蕴含着斩三尸终极奥义的混沌神念,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,瞬间刺入鲲鹏的祖窍识海!
“斩三尸者,先斩善念!以善念寄托灵宝,显化‘善尸’!河图,此时不出,更待何时?!”
随着东皇太一一声道喝,鲲鹏周身气息陡然一变!无数关于教化万妖、泽被苍生的宏大善念、悲悯之意自其元神中被强行抽离!那璀璨的河图星海猛地收缩,无尽星辰之力汇聚,在鲲鹏身侧凝聚出一道身影!
此身影与鲲鹏面容有七分相似,却眉目慈和,周身流淌着智慧与仁德的光辉,身着星辉道袍,手持一卷星光缭绕的图卷虚影(河图善尸化身),对着鲲鹏本尊与本尊身旁的东皇太一,含笑揖首。其气息祥和浩瀚,竟已达准圣之境!
“再斩恶念!以恶念寄托灵宝,显化‘恶尸’!洛书,镇!”
东皇太一敕令再起!鲲鹏体内,那潜藏于血脉深处、源自洪荒凶禽本源的桀骜、凶戾、争夺气运的滔天恶念被无情斩出!洛书所化的九条玄黄祖龙发出震天龙吟,裹挟着洪荒大地厚重磅礴的煞气与力量,于鲲鹏另一侧凝聚!
又是一道身影浮现!与鲲鹏本尊面容一致,却双眸赤红,眉宇间煞气冲天,身着玄黄战甲,脚踏一条狰狞的土黄色恶龙虚影(洛书恶尸化身),手持一方镇压地脉的玉书虚影(洛书),气息狂暴凶戾,睥睨四方,亦是准圣威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