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色,是无垠的虚无中唯一的色调,吞噬光线,吞噬声音,吞噬一切试图定义它的概念。苏寂和璃如同两粒被遗忘的微尘,在这片绝对的“无”中随波逐流,唯一的参照物,便是前方那艘缓缓漂移的破败古舟,以及舟头那尊凝固般的身影。
时间失去了刻度,思维也在这极致的寂静与虚无中变得迟滞。苏寂试图调动力量,探查四周,但体内如同被浇筑了铅块,连最细微的能量涟漪都无法激起。算法直觉的运转也慢得令人绝望,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空洞的“无数据”。
这里仿佛是存在的反面,是所有规则与能量的坟场。
唯一的异常,是璃心口那枚圣辉徽章。它依旧散发着微弱却顽固的金色光晕,在这片灰色死海中,如同一盏风中残烛,微弱,却奇迹般地未曾熄灭。那光芒似乎形成了一层极其纤薄的能量场,勉强维系着璃最后一线生机,也成了苏寂在这片虚无中感知“存在”的唯一锚点。
他紧紧抓着璃冰冷的手腕,目光死死锁定着那艘古舟。
它离得不远,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无论他们如何“移动”(如果在这片虚无中还能称之为移动的话),与古舟的距离似乎都保持着恒定。
那舟头的人影,始终背对着他们,佝偻着身躯,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,对身后这两个不速之客毫无反应。
他是谁?是迷失于此的远古旅人?是“墙外”的原住民?还是……某种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?
不知又“漂浮”了多久,就在苏寂的意识几乎要被这片灰色彻底同化,连抓着璃的手都开始麻木失去知觉时——
那艘古舟,毫无征兆地,改变了方向。
它不再随波逐流,而是调转船头,朝着某个特定的、无法被感知的方向,开始以一种恒定的、缓慢却坚定的速度,航行起来。
就仿佛……它拥有明确的目的地?
苏寂心中猛地一凛!求生本能驱使他,用尽全部残存的精神力,试图“跟”上那艘古舟。
过程极其艰难,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游泳。但或许是古舟的航行扰动了一丝这虚无的“平静”,苏寂感觉到那股压制力量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。
他咬紧牙关,不顾灵魂传来的撕裂感,拼命催动着那几乎冻结的意志,拉扯着璃,一点一点地,向着古舟航行的方向“挪动”。
这是一场意志与虚无的角力。
不知“追逐”了多久,仿佛耗尽了亿万年时光,又仿佛只是一瞬。
终于,那艘古舟的速度似乎放缓了一些。而在它航行的正前方,那永恒的灰色虚无之中,出现了一点……不同的颜色?
那是一片极其黯淡的、仿佛蒙着厚厚灰尘的暗红色光斑。光斑不大,却在死寂的灰色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古舟,正笔直地朝着那片暗红光斑驶去。
那里是什么?是另一个“世界”的碎片?是某种巨大存在的残骸?还是……“墙外”的某个“站点”?
苏寂心中升起一丝警惕,但更多的是别无选择的决绝。留在这片虚无中,只有被同化或耗尽生机而死。跟着古舟,或许还有一线变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