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低沉悠远、仿佛贯穿了九界所有生灵心魂的悲鸣,从世界树的核心深处传来。那不是痛苦的嘶嚎,而是如同孩童在母亲怀中尽情宣泄所有恐惧与委屈的哭泣!伴随着这声悲鸣,那被寂灭剑斩出的巨大根须断口处,不再是喷涌混沌母气,而是渗出了大颗大颗晶莹剔透、如同液态翡翠般的树汁!这树汁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本源气息,却如同泪水般滚滚而落,滴落在虚空,瞬间便滋养出大片大片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奇异苔藓与花朵!
玄牝任由那些巨大的、蕴含着空间伟力的枝条缠绕着自己,她眼中的悲悯之色更浓。她继续吟唱着那古老而温柔的混沌母语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,如同最柔和的摇篮曲,抚慰着世界树那濒临崩溃的灵性。她另一只空着的手,也缓缓抬起,掌心向上,如同在承接,又如同在邀请。
随着她的吟唱和这个动作,世界树那庞大到无法想象、根系贯穿九界、枝干撑起宇宙的形体,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!
璀璨的翠绿神光如同退潮般从它无边的树冠上收敛、内聚!贯穿无数维度的巨大枝干开始变得模糊、透明,仿佛由实体向着纯粹的能量与法则转化!支撑九界的庞大根系从虚空中抽离、回缩!整个宇宙支柱般的宏伟存在,在玄牝的混沌母语抚慰和召唤下,如同时光倒流,又如同回归本源,开始急速地……坍缩!
亿万里的树冠收缩成一片笼罩玄牝的翠绿光幕,无数星河般的枝条化作流淌的光带,庞大的树干凝缩为一柱通天彻地的生命光柱!最终,所有的光芒、所有的伟岸、所有的空间波动,都向着玄牝那只向上托起的素手掌心汇聚!
光芒散尽。
在玄牝白皙如玉、温润如春水的手掌心之上,静静地悬浮着一株不过尺许高的幼苗。
这幼苗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、仿佛由最纯净生命本源凝结而成的翠绿色,晶莹剔透,如同无瑕的翡翠雕琢。几片嫩叶微微舒展,叶脉中流淌着淡淡的、如同液态星辰般的银色光泽。幼苗的根部,还缠绕着一丝丝极其细微、却坚韧无比的幽暗气息——那是寂灭剑留下的伤痕,如同婴儿身上的胎记,昭示着它曾经承受的苦难与毁灭。然而,此刻这株幼苗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、纯净与……无限可能的气息!仿佛整个宇宙未来的生机,都浓缩在了这小小的形体之中。
玄牝低头,看着掌心这株重归本源的世界树幼苗,那悲悯宁静的眼眸中,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、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温柔笑意。她轻轻收拢五指,如同呵护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,将幼苗小心翼翼地拢在掌心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目光再次扫过这片被生命森林覆盖的战场,扫过依旧僵持的洪荒与神域大军,扫过被鸿钧天道锁链与杨眉虚空柳枝死死禁锢、独眼中只剩下无尽茫然与死寂的奥丁,最后……落在了依旧持剑而立、周身毁灭气息如同凝固风暴般的东皇太一身上。
她的目光在太一身上停留了一瞬。那眼神,依旧清澈,依旧包容,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,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期许?或者,是告别?
小主,
没有言语。
玄牝的身影,连同她掌心那株承载着九界未来与世界树本源的幼苗,就在这亿万神魔的注视之下,开始变得……透明!
不是空间挪移的波动,不是法则遁走的痕迹,而是存在本身在消融!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,如同融入阳光的朝露!她的身形,连同那株幼苗,以一种无法理解、无法捕捉的方式,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,从“存在”的概念层面,悄无声息地淡化、消散!
鸿钧道祖那由天道法则凝聚的身影猛地一震,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!他那洞彻诸天万界的目光死死锁定玄牝消失的位置,无数玄奥的推演符文在眼眸深处疯狂闪烁、明灭,试图捕捉一丝痕迹,却最终如同捕风捉影,一无所获!天道之链剧烈震颤,发出不甘的嗡鸣!
杨眉大仙那扎根于无尽虚空的模糊身影,周围的虚空柳枝如同受惊般疯狂舞动,亿万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开合不定,试图封锁、解析那片区域!然而,玄牝的消失,仿佛是对“空间”概念本身的超越,杨眉大仙那足以禁锢神王的虚空伟力,竟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扰动!
战场之上,无论是洪荒的大能如女娲、三清,还是神域的顶级存在如海拉、苏尔特尔,此刻都凝神屏息,将自身的神念、法则感知催动到极致!神念如网,法则如锁,交织覆盖了玄牝消失的每一寸空间,甚至追溯时光长河,探查过去未来的片段!
然而,结果令所有存在心神剧震!
无迹可寻!真正的无迹可寻!
玄牝和世界树幼苗的离去,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残留,没有引发任何法则涟漪,没有扰动任何因果线,甚至……在时光长河的映像中,她最后存在的那一刹那之后,便是彻底的空白!仿佛她从未出现过,又仿佛她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个独立于所有法则、所有时空之外的自洽闭环!她的来去,只在她愿意被看见时才被看见。
东皇太一持剑僵立,混沌钟悬于头顶,寂灭剑上的毁灭雷光早已熄灭,只剩下纯粹的幽暗。他死死盯着玄牝消失的那片虚空,那里空无一物,只有原始森林的草木在微风中摇曳。他胸中那焚天的暴怒、那毁灭一切的决绝,如同被一盆源自混沌深处的冰水兜头浇下!那因玄牝无视他攻击而升起的挫败,那因世界树化作幼苗被带走的茫然,此刻都化为一种更深沉、更冰冷的……空洞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转过头,无视周围人们狐疑的目光,大吼;“复仇!”